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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侯割据:千亿个人征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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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沈念祖 梁嘉琳 李阳 张楠

“您必须要在今日内还款,否则如果逾期,将被记录到央行的征信系统里。”电话里,一家P2P公司的催收员一本正经的告诉借款人。事实上,至今为止全国并没有一家P2P公司接入了央行征信系统。这只是催收员的无奈手段而已。

据考拉征信总裁李广雨介绍,P2P公司近两年的高速发展还催生了非法查询、非法采集的征信需求,央行一直在严格控制。

个人征信牌照的发放将扭转P2P催收员所面临的窘境,在投靠央妈无果的情况下,他们将可以接入市场化的征信公司,实现风险的外部控制。

随着互联网金融的火热,众多非银行类金融机构,如小额贷款公司、典当公司、P2P平台等亟须了解借贷人的信用历史,而它们却无法顺利接入央行征信系统,信用短板成其发展桎梏。另一方面,国内消费金融的蓄势待发,也让个人信用报告的用武之地凸显。

今年1月,中国人民银行印发《关于做好个人征信业务准备工作的通知》,要求八家机构做好个人征信业务的准备工作,准备时间为六个月。

政策破冰、需求爆发、市场化改革方向形成了个人征信行业的三大利好。据经济观察报从接近央行的相关人士了解到,目前,央行已经完成了对八家机构的最终审核工作,牌照有望在8月下发。

而个人征信领域大蓝海,目前还是春秋诸侯混战割据时期,尚未到战国七雄称霸一方之时。

门户林立

经济观察报从接近央行的相关人士了解到,原本7月底能够下放的牌照,预计要到8月才能面世。第一批的八家机构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从背景来看,各具特色和优势,芝麻、腾讯、考拉征信、平安系前海征信、华道征信在互联网大数据征信方面有优势,鹏元、中诚信、中智诚是老牌的传统征信企业。

尽管政府层面对于征信牌照的发放相当严格,但并不阻挡大家涌入蓝海的热情。经济观察报记者独家了解到第一批申报牌照的有38家企业,而第二批申请牌照的公司远远超过这个数量。

最新消息是百度表示也要杀入个人征信领域,申请第二批牌照。尽管晚来一步,但BAT在征信领域终于聚齐。事实上,对于个人征信这块蛋糕,各方都是虎视眈眈,试图割据圈定自己的阵营的公司不胜枚举。

即将得到第一批官方牌照的阿里系芝麻信用、平安系前海征信、拉卡拉系的考拉征信、腾讯征信等公司自然是这场战役的主力军,从股东方背景来看,既有互联网新势力,又有传统征信机构和金融领域企业,这必将给今后的市场发展带来各种新鲜的打法。其他公司也没有袖手旁观。以宜信、拍拍贷为代表的P2P军团,以京东为代表的电商军团,快钱、拉卡拉代表的支付军团等等,先后跳出来表示自己要涉足个人征信,并争取牌照。还有像信而富、同盾、量化派这样无心争夺牌照的大数据机构,也想通过自己在行业内的积淀从中分得一杯羹。此外,尽管第一批牌照还没有批下来,已经有公司打出业务,作为第三方机构帮助企业申请征信牌照。这些不同类型的公司组成了整个征信生态圈。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统计,中国目前有80%的人群未被央行征信体系所覆盖,超过78%的中国人有信贷需求却无法得到满足。此前有券商预测仅个人征信市场的收入就有望达到1000亿元左右,而目前只有20亿的规模,可见征信市场还是一片蓝海,未来增长潜力巨大。

可以肯定的是,在这片蓝海中,尽可能广泛的数据源、风险模型构建、应用场景设置等能力将成为个人征信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未来个人征信会形成一个充分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市场格局。不同的征信机构将在产业链上扮演不同角色,各自寻找自己擅长的利基市场(又称缝隙市场)。

金融数据是强参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征信公司而言,最为重要的粮草是大数据。

从外部数据来看,目前政府已经开放的工商、学历、学籍、公安等方面数据,其实各家都已经先后接入,并无太多差异。娘家母公司的内部数据才是各家出奇制胜的法宝,每家公司都在标榜自己的数据很大很全很独特。

来自互联网巨头们无疑是其中数据积累最多的,他们所标榜的大数据征信早已不再是这种传统意义上的“征信”,其直接表现就是采集数据的范畴已经突破了“金融属性”,从仅收集真实借贷人的信息,延伸到未发生借贷的信息,如社交数据、电商数据等缺乏验证性、弱关联的互联网大数据。如何用这些弱相关的数据,分析推导出与个人信用的强关系,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道难题和机遇。

芝麻信用总经理胡滔向经济观察报介绍,大数据给了整个市场一次机会,可以让我们用更加广泛的维度数据来评价一个人在经济信用行为的取向和趋势的预测。相比之下,传统的征信大部分都是基于银行的各项消费信贷业务信息,基本上首次贷款的客户没有征信记录,只能靠线下尽职调查。

拥有金融背景的前海征信也在试图加入更多非金融纬度的创新比重。“我们就开始考虑更创新的非金融指标,但目前看起来创新指标稳定性不强。”前海征信总经理邱寒介绍。

哈佛大学数据挖掘和风险建模专家Dan Steinberg认为,如果能够证明,其他非金融数据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代替原始金融数据,甚至有产生比金融数据更好的效果,那么会大幅提升中国信贷领域的效率,同时中国信用体系也会实现跳跃式发展。

不过,目前来看被热捧的大数据征信的魅力还没有完全展示出来。

两个月前,腾讯征信与信而富公司紧密合作,推出线上的现金贷业务,通过数据分析,信而富为之提供白名单,并提供放款。目前借款金额最高为500元。信而富的副总裁刘一民介绍,这是帮助这些客户获得人生第一笔信用贷款。他介绍,对于10万以内的贷款,需要回答借款人的还款意愿、还款能力及还款稳定性的问题。而对于几百元的小额微额借贷领域,互联网渠道是大数据驰骋的战场,还款意愿是判定一个人借款还不还的核心指标。同时他表示,不会直接介入做征信,因为征信需要独立性。信而富愿意与所有的征信机构展开合作,形成多渠道多数剧源的网络个体借贷平台。

考拉征信总裁李广雨表示,目前做社交数据、大数据概念,在短期内作用还是非常小。因为征信还没有发展到精准营销、详细的客户定位。资产和偿还能力才是放贷主要的参考依据。

外界在评价这几家征信公司时会提到他们的娘家的数据优势,比如:芝麻有阿里的消费数据,腾讯有社交数据,前海有平安的银行数据,考拉有拉卡拉的第三方支付数据,京东有电商数据等等。但无论是否拿到牌照,他们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时候都再三强调,自己是有金融数据的!

可见,现阶段最为重要的数据还是金融数据。

拥有平安集团的传统金融背景,邱寒为此相当自信:前海征信的有效数据里有70%是金融数据。她解释说,传统的征信数据强调单调性、稳定性、关联性和可解释性。

胡滔也强调,芝麻信用的数据不仅是消费数据,还有千万级以上的贷款数据。其中,贷款数据包括阿里巴巴平台上接近两百多万的小企业贷款数据,千万级的天猫分期购数据等。同时,也接入了公安网、最高法、教育部等公共机构数据,以及各类合作伙伴数据、用户自主上传数据等。

宜信CEO唐宁表示宜信有最大的P2P借贷数据,数据是征信机构最大的议题。他介绍,宜信多年的经营当中,积累了很多数据。

现在这个行业阶段,“一人多贷”现象令人忧虑,如果不解决,可能会重蹈美国、韩国、台湾的覆辙。如果能够通过开放平台的方式和宜人宜己的方式,将是一件多赢的事情。

据记者采访了解,很多P2P公司对于所谓的社交数据等等参考的很少,他们现在最关注的还是金融数据。在金融数据中贷后数据又被认为是重中之重。

宜信旗下的致诚信用董事总经理赵卉提出,所有征信公司都在做评分,各个公司也在做模型,但真实的贷后数据才是强参数。贷后数据能更直接地反应一个人的还款能力和还款意愿,也是个人信用评价的根本。

胡滔也表示,除了芝麻信用分(简称芝麻分)以外,芝麻还有一系列的产品再去做细分的风险评价的支持,而芝麻分可能只是一个准入的门槛或者预售性的小额批复,最后放贷的时候,它一定还需要更多的参数。

贷后数据更是前海征信手上的最大的砝码。邱寒表示,背靠全国成交量最大的P2P机构陆金所,此外还有超过陆金所体量4-5倍的平安普惠,加上银行个人贷款、信用卡都是千万级的用户量。

除了这些自家拥有数据的公司,一些有征信的机构依靠网络爬虫技术、用户授权等方式,以大量采集用户信息,通过分析客户的交易数据、选择偏好、消费规律和信誉评价等信息,提供信用信息服务,比如闪银、量化派。

新版本的支付宝就加入了典型的自征信模式,即让用户自己提交学历学籍、公司邮箱、车辆信息等自征信内容。胡滔介绍,目前已经有接近二百多万人上传了自己的信用证明材料。

这些新兴的信用数据获取方式可以成为传统征信手段的有益补充,但目前《征信业管理条例》和《征信机构管理办法》尚未明确其合法性和商业应用的规范。

平台共享有多难

尽管人人都标榜自己数据大,但整个市场上,乐意开放平台进行数据交流的公司并不多。征信机构目前最大困难就是数据共享,基本状况是不愿意把分享自己的数据,却想要别人的数据。比如官方背景的上海资信有限公司“网络金融征信系统”(NFCS)让大家接入数据,很多公司都只是签了协议并无实质动作。

一位业内人士介绍,上海置信背景不错,可以做独立的第三方,但自身的数据量不多,需要大家接入数据,有些大的机构提供的数据很多,但是反馈很少,肯定不乐意。这是推广瓶颈。同时它免费获取大量数据,但反过来要收费,投入和回报的不一样,导致了大量机构不愿意和它合作。

在这片蓝海中,唐宁和邱寒的存在显得很特别,他们都提出共享数据免费。

宜信旗下的致诚信用董事总经理赵卉在推出致诚信用的产品——致诚阿福时表示,致诚阿福是一个开放免费的平台,专门为P2P机构、小额信贷机构和银行信贷部门设计,将致诚信用评分、个人借款数据、个人风险名单数据三合一而成。宜信把积淀了9年的400万借款数据,和40万风险名单献给了致诚信用,致诚信用用自己的技术把查询产品和评分提供在致诚平台上,为行业所用,前期免费提供查询。

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人提出,宜信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想获得我们相关的同业或者是竞争者的数据?唐宁明确向记者表示致诚信用并不需要数据回馈。“致诚整个的营运方式跟其他的最大的不同是,他不需要大家把信贷资料报送给致诚,反而是我把宜信的资料分享给大家,你可以来查这个客户有没有在宜信借过钱以及还款表现。这个做法对宜信是有一定利益的威胁性,因为所有的P2P公司,都会借此知道这个人在宜信借贷的情况。可是重点是当其他机构来查的时候,你就可以防止多头借贷和欺诈的危险。”

唐宁认为,作为互联网金融行业龙头宜信,思考的是,如何通过让行业更好,让自己更好,起到自己行业公民、企业公民的责任。这是一个多赢的事儿,别人赢10,我们赢1,赢得比别人少,但比起大家都输要好很多。

不过相比起唐宁的无条件共享,拥有平安集团强大背景的前海征信,在免费开放部分数据共享的同时更强调权利与义务的对等。邱寒介绍,我们现在已经签了将近100家的外部金融合作机构形成了征信联盟,包括P2P、消费金融、支付也包括银行,都是有信息共享的条款。目前前海有700-800万黑名单的数据和千万级别的灰名单和百万级别的白名单(与黑名单对应,是受欢迎的),根据签订的共享条款,开放的层级也不尽相同,实现分级共享。比如,灰名单是有疑似欺诈行为的,前海免费提供,不需要数据共享的回馈。但如果需要黑名单,则要试合作深度共享数据。而白名单作为优质客源在业内的共享程度并不高。

唐宁和邱寒都强调行业共享的过程,能够逐步解决一人多贷的问题,都希望这个行业更规范更纯净。

占领市场=占领应用场景入口

芝麻信用、考拉征信、前海征信、拉卡拉、京东金融都陆续推出自己的信用分,信用分表现出来,是违约概率。同一个人,在以上几个公司的评分都可能不同,谁的分跑得准、应用场景充分,才能够赢得市场和话语权。

胡滔介绍,芝麻信用分只是芝麻信用的冰山一角。“从市场上来讲,我们通过机构提供服务,机构认信用分,拼的就是冰山角下的专业能力。对于C端的消费者来讲,哪个分应用场景最多,那他肯定更愿意用哪个分。”

李广雨则认为,不同的应用场景和征信需求,很难有标准统一的评分模型。同时,不同使用主体对评分的使用方法也不一样。比如,有的银行得到考拉评分,会按照自己的风控模式,结合考拉分来使用,而有的P2P机构拿考拉分,可能会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来使用。另外,不同的分值也会被不同的放贷机构满足。即便是被外界认为数据源极为广泛的芝麻信用分,都害怕因为信息不够充分而误杀少数实际上信用好的人,而不愿意公布各分数段的占比情况。胡滔介绍公开这一数据还需要一年左右。

当数据、模型、信用分都具备后,做生活场景还是金融场景的抉择,就好比问征信机构,你要接地气还继续高大上?对于传统征信毫无疑问是后者,然而在大数据征信时代,一个人在生活领域的表现和金融领域的表现到底有没有关联,有多少关联,值得考量。

按照胡滔的说法,如果芝麻信用分是外露在表面的冰山一角,埋在水下的则是应用场景的不断创新。在场景设置方面,似乎没有人比芝麻信用更广泛更深入人心。神州租车是芝麻信用的第一个商户,在推出芝麻分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非金融应用场景。

胡滔表示,芝麻信用的定位是做一个洞察人性的大数据征信公司。要解决人和人之间以及人和机构之间的信任问题的时候,肯定不是只有在借贷行为发生时才会有这种需求,这是芝麻信用区别于传统的征信机构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不同。

她认为“征信”这个词太专业,芝麻信用的使命是让人和人之间更加信任。

目前,芝麻信用的合作企业有30多家,当用户的芝麻分达到一定数值,租车、住酒店时可以不用再交押金,网购时可以先试后买,办理签证时不用再办存款证明,贷款时可以更快得到批复、拿到比别人低的利率,甚至相亲时也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婚骗。考拉征信也联合嘀嘀打车、爱大厨、E袋洗、e保养等商家共同推出“考拉信用圈”。

事实上,由信用分延伸的种种场景,业内人士认为已经超出了狭隘征信的概念,而更像是用通俗的方式给公众上了一堂信用教育普及课程,让其感受点滴信用的价值。

然而,做征信的企业还是更强调征信的应用主要还是在金融场景。芝麻信用首席数据科学家俞吴杰对记者强调:“我们开发的核心目标是看用户最终会不会在金融场景下还款,这是我们抓得很牢的一个点。”

邱寒介绍前海征信是立足金融起家的征信公司,征信的前景还是集中在金融场景,也有拓展到其他场景,最大的优势还是在金融场景上,初期在金融场景上下的功夫还是比较多。“非金融场景短时间内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我们现在做深做好金融领域,但是我们也看到有很多需求的,后续也会朝那个方向努力。”

国泰君安首席经济学家林采宜表示,在中国互联网金融的发展,需要一个多元化的征信体系。不仅有央行的征信局信息,还需要来自于你的社交、消费、借贷或者类借贷行为等等,汇总成综合的信用记录。这样的征信体系会使P2P、众筹等风险大幅降低。建立互联网金融的社会征信体系、让大小金融机构共同生存,才是发展之道。

征信公司不可能积累所有数据,也不可能在任何领域都独当一面。在美国,益博睿主要客户集中在金融、个人和零售商领域,而另一巨头艾可菲集中在个人、企业雇主等领域,客户结构不同直接导致提供的产品也会不同。对于国内征信企业而言,从数据采集到信用分生成再到产品细分应用,顺利实现大数据的价值闭环,这将有可能为颠覆现有金融产业链多加一把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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